李长生踩碎玄铁板的沉闷爆响,被瞬间淹没在刺耳的全域警报声中。

前方三丈,第一排穿着纯白甲胄的活体禁卫已经死死卡住了去路。几十杆燃烧着高维电光的长戟交错平举,硬生生在焦黑的废墟里推出一堵密不透风的钢铁刺墙。长戟锋刃上跳跃的微观阵纹,将四周残存的空气切割出细密的焦痕。

李长生没有减速。他左肩的血管已经被灰白的纯净本源强行封死,皮肉外翻的断口处不再淌血,但失去大半受力结构的左臂正无力地垂在身侧。奔跑让他的重心出现了微小的偏移,他只能靠右脚连续重踏地面来强行修正冲刺轨迹。

右手倒拖着那把由窃天算力凝聚的乱码利刃,李长生目光锁定侧前方。那里是打神鞭刚才劈空的所在,那个直径三尺的深渊边缘,还残留着极其刺眼的高维光爆余韵。

面对迎面砸下的第一波戟林,李长生手腕陡转。乱码利刃没有迎击兵刃,而是狠狠插进那片焦土深渊的边缘。

“嗤啦——”

灰白色的悖论代码如同撬棍,硬生生撬起了一片还未消散的高维雷光余波。李长生借着前冲的惯性,将这片裹挟着绝境高温的光斑向外猛地一挑。光波在乱码滤镜的折射下,瞬间化作上百道错乱的光刺,精准地扎向最前方那排禁卫的眼窝。

禁卫军没有任何痛呼,但他们头盔下那两团代表锁定的猩红光芒同时出现了剧烈的高频闪烁。视觉捕捉逻辑在强光折射下被短暂剥夺,原本严丝合缝的长戟战阵出现了一秒钟的缝隙。

李长生借着这一秒的物理错位,像一条灰色的游鱼,擦着两杆长戟的缝隙硬挤了过去。戟刃上的电光燎焦了他的头发,却没能刮破他表层的本源伪装。

但他连半口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外围大面积翻转的白金高墙内,更多的休眠舱被暴力弹出。潮水般的禁卫踩着同伴的肩膀,如同白色的泥石流一般涌向那个微小的暗子缺口。更致命的是高空之上。

纯血督察官赫连诛高悬在撕裂的红云之下。水晶面罩内,刚才卡顿的数据流已经强行重置。他微微低头,冰冷的视线穿透了底层的废墟粉尘。

“抹杀程序重载。目标锁定。”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天空中那条由数字链条铰接的打神鞭再次亮起。一股远超之前的重压凭空降下,废墟里悬浮的金属碎屑被这股无形的引力场瞬间碾成齑粉。李长生的后背猛地一沉,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冲刺的速度被硬生生压下了一半。他的乱码视界中,一条猩红的死锁线正以毫秒级的速度重新往他眉心蔓延。

合围的金属墙与天空的降维打击,正在将他逼入进退维谷的绝地。

“滚远点!”

极远处,一声破音的尖叫打断了这致命的死锁进程。

陆长庚整个人像个沾满泥浆的破麻袋,在焦黑的金属板上连滚带爬。他牢记着李长生“找个缝装死”的指令,根本不敢抬头看天上,只是手脚并用地往一根倒塌的承重柱缝隙里钻。

他的护身符已经烧光,凡人的躯体在极乐怨气和高压阵纹的缝隙里抖得像个筛糠。就在他弓着腰,试图把半个身子挤进两块玄铁残骸下方的死角时,右脚因为惊恐蹬得太猛,靴底重重踹在了废墟深处一截不起眼的金属凸起上。

“咔哒。”

那不是普通的金属残骸,而是一截覆盖着伪装涂层的高维防雷引线。这东西本该深埋在活体阵列的物理死角,负责向高空的净魂司巡狩队传递微观磁场校准坐标。

陆长庚这一脚,直接将那截常年被下界毒瘴侵蚀、早已材质老化的引线踢断了半根。

高空之上,赫连诛面罩内那团即将闭合的红色数据流,突然爆出一片极其刺目的灰色雪花。

“底层磁场偏转。校验错误。”

打神鞭上汇聚的毁灭雷霆猛地一滞。原本笔直垂向李长生眉心的死锁线,因为地面坐标点的物理偏移,硬生生停滞了两秒。

这两秒,是凡人的厄运在绝对严密的系统逻辑中踹出的生机。

就在打神鞭停滞的同一瞬间,废墟另一侧的凤舞瑶动了。

她靠在残破的金属壁上,左手死死捏着那柄浸满毒血的短刀。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操控蛊尸去硬刚那无穷无尽的纯白禁卫,面对天庭这种靠流水线爆兵的冷酷机器,拼消耗是最愚蠢的死法。

“想锁死通道?我让你们看个够。”

凤舞瑶咽下喉咙里涌出的脏血,眼神冷得像一块冰。她反手一刀割开自己完好的右腕,粘稠的黑色本源毒血顺着刀锋滴落。她没有将毒血甩向敌人,而是猛地一脚踏出,将毒血呈扇形泼向满地还未完全燃尽的蛊尸残骸与下界修士的碎肉。

那些黑色的血液一接触死肉,瞬间汽化成大片淡紫色的蛊瘴。

肉眼不可见的微观层面,数以十万计的伴生蛊虫钻入那些毫无生机的残肢断臂。它们没有刺激碎肉站起来战斗,而是直接接管了残骸中的神经末梢,开始疯狂模拟鲜活的心跳、脉搏以及下界生灵特有的灵魂频段。

天空中原本用于扫描锁定的巨大防空阵纹,猛地颤抖起来。

在天庭高空扫描仪的逻辑判词里,下方原本只有寥寥几个生命锚点,但就在这半息不到的时间内,废墟中突然爆发出上万个极其活跃且正在快速移动的生命信号。

庞大的冗余数据瞬间塞满了净魂司的微观扫描网络。

“警报。下界污染频段过载。”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子尖啸,笼罩在废墟上方的猩红扫描光束剧烈闪烁了三下,随后在“砰”的一声闷响中,大面积熄灭。阵眼外围的包围圈内,硬生生被这上万个虚假信号撕开了一片长达三十丈的扫描盲区。那些靠着接收高空指令行动的禁卫军,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僵直。

李长生连头都没回。

在盲区成型的十分之一秒内,他右脚猛地发力,踩碎了脚下最后一块挡路的玄铁板。他将后背彻底抛给了留守外围的两人,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灰线,顺着禁卫军僵直的缝隙,全速突向那个半透明的肉膜缺口。

齿轮摩擦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缺口两侧的白金高墙正在强制执行物理闭锁程序,沉重的墙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间挤压。

李长生眼神如死水般平静。在他全功率运转的乱码视界中,随着距离缺口越来越近,周围神圣的光辉逐渐被一层极其扭曲的代码取代。

在跨越最后几丈距离的瞬间,他惊鸿一瞥。

那不是单纯的防御阵纹,在那层半透明肉膜下方的光晕里,密密麻麻全是被极乐幻香压制的恐惧杂音。那些代表着绝望、战栗和痛苦的深层乱码,像蠕动的蛆虫一样攀附在系统底层。天庭无坚不摧的防线,正建立在这些被洗去表层意识的活人怨恨之上。

这极其短暂的一瞥,深深印入了窃天体的算力中枢。

“吱——砰!”

身后两扇沉重的白金高墙重重撞击在一起,爆出刺目的火星。物理通道被彻底封死。

但李长生的左脚,已经先一步踩进了缺口内部的实地上。

他没有松懈,因为脚底传来的不是暗子寇千重那种腐朽的触感,而是一片被阵纹烤得滚烫的晶石地面。

没等他站稳,一股夹杂着刺鼻焦肉味的神圣劲风当面扑来。

“窃天异端,止步于此。”

李长生抬起头。

一把燃烧着高维电光的沉重长戟,距离他的右眼球仅剩不到三寸。长戟的另一端,握在一名身披暗金重甲的守将手中。那张脸庞上没有禁卫军的麻木,只有被点燃到极致的死忠之火,双眼里布满了狂热的血丝。

核心阵眼守将,牧九枢。